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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斌
［摘要］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技术的发展和人才类型的分化，高等技术教育作为一个新的教育类型而诞生，并在世界范围内逐渐发展为一个包括各层次的体系。然而在我国，高等技术教育却被固定在专科层次上。本文分析了普通本科院校举办技术教育所涉及的两个主要问题：一是教育层次问题，二是教育类型问题。
［关键词］技术教育 普通本科院校 教育层次 教育类型
［作者简介］李斌（1963－），江西都昌人，江西师范大学高等职业技术学院院长，研究方向为高等教育管理。（江西 南昌 330027）
［中图分类号］G64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3985（2007）02-0007-02
一、技术教育
1.技术教育的产生与内涵。生产力对教育的影响是革命性的、决定性的，这个影响主要是通过生产过程对不同类型人才的需求实现的。生产力越发达，社会分工越精细，人才类型也就不断增加。20世纪40年代以来，技术发展的速度空前提高，技术发展不断走向整体化、精确化，技术与科学的结合程度不断加大，生产力的发展导致了生产过程的第二次分工———从工程技术人员中分化出工程型和技术型人才。工程型人才的任务是将科学原理按照工程学、伦理学等的要求转化为产品的设计图纸和社会规划；技术型人才和原有的技能型人才共同将设计规划转化为具体的物质形态，其中，技术型人才的工作任务主要是第一线的技术应用和工艺过程的指导、检测、管理和控制。新的技术型人才的出现是由于技术革命所带来的社会分工进一步细化而造成的，它同时也决定了教育必须正视这种人才的分化，从而促进了技术教育的产生，正如B.R.shoemaker在《论技术教育的发展和实践》中所言，技术革命的变化“带来了工程和其他职业的变化。工程师在理论领域不断深入，迫使他们丢下一些原先要做的工作，于是……在商业、工业和农业中，出现了一种新水平的职业去填补由于工程专家升级而造成的真空，而且在教育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水平去培养这种人才，这种新水平的教育被称为技术教育。”
2.我国发展技术教育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进一步凸显。技术型人才是生产过程的具体执行者和社会财富的直接创造者，它关系到产品的质量、工厂的效益、经济的兴衰、民族的荣败。在世界经济发展史上，既有重视技术教育而获得经济腾飞的例子（如亚洲“四小龙”的崛起和日本经济的高速发展，人们普遍认为其原因是高度重视技术教育、重视技术创新和应用），也有忽视技术教育而导致经济衰退的例子（如英国政府1962年发表的《工业训练》中说：“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技术人才的缺乏是英国经济停滞的重要原因。没有技术人力的增加就不可能保证经济持续稳定和迅速增长。”）。当前，我国实行全面改革开放的政策，并已加入WTO，在更广范围和更深程度上参与了国际经济合作与竞争，这使得在我国发展技术教育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进一步凸显。
3.普通本科院校举办技术教育所涉及的问题。在国际上存在三个相关术语，即“技术教育”“职业教育”“技术和职业教育”，其中后者是前两者的综合，据我国学者杨金土考证，我国“职业教育”（习惯法律用语）相当于后者，因此，在我国，技术教育总体上属于职业教育的一个方面。普通本科院校举办技术教育实际上涉及了两个问题：一是教育层次问题，即技术教育是否有必要在本科层次进行；二是教育类型问题，即以通识和学术教育为目的的普通院校能否同时举办技术教育。
二、普通本科院校举办技术教育所涉及的教育层次问题
1.目前我国技术教育所涉及的层次。在我国的学制划分中，高等教育包括专科、本科和研究生层次。在三个层次中，专科学校存在两种教育类型：即职业教育（高职）和普通教育，而在本科和研究生层次中目前还只是普通学术型教育的天地，由于在专科层次中高职教育占绝大多数，所以这种学制使人们产生了一个严重的认识问题，即把专科等同于高职教育，把本科层次等同于普通学术型教育，这样的认识导致了两个后果：第一，由于把高等技术教育终结在专科层次，缺乏为学生提供使其纵深发展的学历阶梯，使得专科高职院校面临生源不足、生源素质下降的困难，同时加上师资、设施等问题，导致高职毕业生难以满足市场的需要；第二，由于本科层次是专属于普通学术教育的天地，从而在舆论导向上引导所有的本科院校都朝着学术研究型的道路发展，从近年来一些地方普通本科院校的定位上可以看出，一些即使条件十分薄弱的刚刚升格的学校也提出要建设教学研究型大学，而一些省级本科院校更是打出建设一流研究型大学的旗帜。这些普通本科院校的学术型定位使他们根本不涉及技术教育，从而导致市场需要的本科技术人才极其短缺。
2.发展本科层次技术教育的必要性。技术的进步对技术教育的发展是决定性的。当技术从依附于经验发展到独立的、以科学为基础的技术时，技术教育的存在就有了必要，并且，由于新技术的不断发明和应用使得职业岗位的人才类型不断变化，从而最终产生了专门的技术教育。同时随着技术的发展，技术教育的层次逐渐提高。当前世界上的技术教育早已突破了中等教育层次，一些发达国家的技术教育已建立了包括本科在内的比较完善的体系，有的甚至达到了研究生层次。现代技术的发展和技术教育学制的高延表明，技术与科学的关系日益密切。技术型人才本身是一个连续的体系，有多个不同的层次，这决定了技术教育应该是一个具有连续层次的体系，而不是整个学历阶梯中的一个断层。半个世纪以来，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非常迅速，技术发展呈现出细化和综合两个方面：前者是指技术的复杂性与精确性越来越高，后者是指技术所依托的科学基础呈现出多样化，跨学科的技术越来越多。技术的发展对技术型人才的理论知识要求越来越高，高新技术人才必须具备深厚的学识和广阔的眼界；必须具备过硬的技术，精通外语和计算机等辅助工具；必须具备世界的眼光，精通国际贸易规则，熟悉国际游戏规则。在知识社会里，创新是人才的灵魂，培养创新型的技术人才非常紧迫。很明显，对于以上的这些要求，当前专科层次所培养的高级技术人才很难达到，所以发展本科层次的技术教育非常必要。
3.发展本科层次的技术教育是我国目前的现实需求。另外，需要哪种层次的技术人才，各个层次人才的分配比例如何，这是由一个国家和地区的产业结构、行业结构决定的。当前我国正在由农业化向工业化转变，党的“十六大”报告确立了2020年基本实现工业化的目标，提出了“坚持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以工业化促进信息化，走出一条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少、人力资源优势得到充分发挥的新型工业化路子”，并且强调了把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充分发挥科技第一生产力作用作为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新型工业化道路的确立，对在传统农业经济、二元经济结构和粗放型增长方式背景下孕育起来的技术教育提出了更高要求，在本科基础上培养具有更高理论和技术水平、具有广阔眼界和创新思维的本科层次的复合型技术人才成为实际的需要。
三、普通本科院校举办技术教育所涉及的教育类型问题
1.在传统的教育制度中，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相对独立。按照传统的划分，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是教育的两种基本类型，并且两者都拥有相对独立的体系结构。职业教育长期被认为是与普通文化、学术教育相对应，涵盖了针对职业的所有专门教育，其培养目标包括技术工程师、技术员、技术工类专门人才；而普通教育则是指普通文化教育（通识教育）和学术教育。前者是丰富人类精神生活，塑造普通社会公民，以培养基本素质为目的，主要体现在基础教育阶段；后者是以探索自然、社会和人自身客观规律为目的的教育，主要体现在高等教育阶段（本科及其以上）。“职业教育的历史就是人类努力学习如何劳动的历史”，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职业教育与人类历史相始终。但是直到始于18世纪60年代终于19世纪30年代的以蒸汽机应用为标志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旨在传授工具知识和机器操作技能的专门的职业学校才相继产生，正规的职业教育机构开始产生并取代原有的学徒制，职业教育作为一种新的教育类型诞生了。职业教育从产生起就具有明确的职业定向，其直接目的性很强，与一般的普通教育相对应，并逐渐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体系，这个体系与普通教育相对独立，互不沟通，两个体系并行，这就是所谓的“双轨制”。
2.高等技术教育与普通学术教育的联系日益密切。普通本科院校能否举办技术教育，这涉及一个认识问题，即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的联系问题。传统的教育制度把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截然分开并分别圈在一个封闭固定的范围，其哲学基础是闲暇与劳动的对立、理论与实践的对立、劳心与劳力的对立……这种哲学上的二元对立论反映出职业教育和文化修养的对立，并导致两种教育类型的割裂，从而培养出只懂理论不懂实践和只懂实践不懂理论的两个“半人”阶层。杜威反对这种对立，他认为“职业的对立面既不是闲暇，也不是文化修养……职业是一个表示连续性的具体名词，没有纯技术的职业，任何职业除机械劳动之外必须包括一种艺术能力，特殊的科学能力以及有效的公民道德的发展”。因此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是有联系的，是不应该完全割裂的。近半个世纪以来，技术依靠科学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同时技术又促进了科学的空前繁荣，技术的科学化是现代技术的主要特点。现代技术的发展还突出表现在技术的综合化上，跨学科的技术不断产生，技术和各门科学交叉融合。技术中的学术素养在不断提高且不断复杂，这决定了高层次技术人才必须不仅要掌握一技之长，还要具有较为宽广的知识基础和较为高深的专业涉入。科学和技术的结合趋势对人才类型的划分也产生了“冲击”，这突出表现为技术型人才的知识结构中学术性、工程性知识的比例不断提高，从而使它与工程型人才的界限日益模糊，正如美国普渡大学的W.K.Lebold教授提及工程师和技术师的关系时所说，“他们的任务高度相关，有时很难讲清楚在职业带中哪里是一种人才的终点和另一种人才的起点”。技术型人才的这种变化使高等技术教育与普通学术教育的联系日益密切，决定了培养高新技术人才的技术教育必须要进行足够的理论和科学学术教育。另外，传统的职业教育观认为一个人一生只有一种职业，因而在职业教育中“所有特异的职业都会变得过分强调它的专门的一面，过于排斥一切，而全神贯注于它的一面”，这样导致学生即使掌握了一两项过硬的技术，但却缺少宽广的知识基础。我们知道“大工业的本性决定了劳动的变换、职能的更动和工人的全面流动性。”①
特别是在知识经济社会里，知识更新的速度加快，尽管过窄的技术教育能培养出具备熟练的技术的人，但这种技术是呆板的、机械的，它不能继续发展；这样的人社会适应性差，他不能在岗位上流动而被固定在一台机器旁边，因而造成了人的畸形发展。这也决定了技术教育必须要建立在一个较广的基础上，要为学生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一个较宽的适应面。
3.普通本科院校举办技术教育是我国的现实需求。高等教育大众化改变了普通高等教育的性质。在高等教育资源紧缺的情况下，普通本科院校进行的是普通高等教育，这是一种精英主义的“学术教育”，正所谓“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之所也”。但是随着高等教育大众化，高等教育的入学率大幅度提高，办学规模超常规发展，高等教育的使命从塑造精英人才转向传授大众更为具体的生产经营技能，高等教育机构开始关心为大多数人在现代社会中的工作和生活做好准备。更多的大学毕业生在投身科学研究之外进入了市场经济的洪流之中，从事直接的生产经营活动。高等教育性质的变化决定了普通本科院校在进行普通教育的同时，还要承担起培养应用型人才、进行技术教育的责任。实际上，我国的普通本科院校早已举办专科层次的技术教育，并且也在举办着本科层次的技术教育。在现行的本科教育中，“有些专业明显偏重技术和应用，其学生占大多数，其中相当部分应该属于技术应用型人才，与高等职业技术教育的基本培养目标一致。”②
近几年来，一些本科院校开始尝试四年制技术教育，探索培养高级技术型人才，如清华大学成立了“应用技术学院”，培养以第二学士学位为主的现代技术应用和管理人才，还有一些学校纷纷以二级学院的形式举办四年制的技术教育，这些都表明了本科技术人才实际上已成为普通本科院校的培养目标之一。但是，由于四年制高等技术教育的“合法性”还没有确立和得到承认，在整个本科教育类型结构中技术教育还没有自己应有的地位，因此，普通本科院校举办的技术教育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有些院校尽管举办技术教育，但还没有认识到它与学术工程型教育的区别，没有从培养目标、专业设置、教学方法等方面进行相关研究，另外，政府的舆论导向和教育评价都没有正视技术教育本身的特点，这些都导致了本科技术教育的盲目性和失范性。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是在认识和政策上存在的问题，我们必须像世界上许多国家一样在本科层次确立技术教育享有同学术教育、工程教育相同的地位，并对其进行积极引导，正确规范。当然本科层次的技术教育并非必须要由普通本科院校来举办，根据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实践，专门的四年制技术学院或技术大学也可以举办。但是本科层次的技术教育相对于专科层次的高职来讲，其培养人才的层次更高，是“技术精英”，“能与国际上同类人才匹敌”，这种人才是具有足够的理论储备，具有广博的学术视野，具有开阔的世界眼光，同是还具有多种技能的复合型人才。而且，当前我国专科高职学校的生源质量较低，学术理论水平不够高，在师资水平、实训条件方面存在较大问题，很显然仅仅通过把这些学校升格为本科院校来培养本科技术人才暂时还是有困难的。另外，从我国的行业结构、产业结构来看，我国当前还是发展中国家，国家整体科技水平还较低，国民经济中第一、二产业的比例还非常高。在整个产业结构中，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占较大比例，高科技行业较不发达，这些都决定了当前我国技术教育还是要以中等、高等专科层次为主，大规模本科技术人才的实际需求还没有出现，因此没有必要设立专门的本科技术院校。
［注释］
①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533-535.
②杨金土.我国本科教育层次的职业教育类型问题［J］.教育发展研究，2003（1）：5-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