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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洁莹 马庆发
［摘要］社会分层作为社会资源分配的不平等状态，对职业教育发展的影响已成为职业教育理论研究的一个焦点。社会分层理论昭示：现代社会个人阶层的获得越来越依赖个人所从事的职业。在我国当前的阶层状态下，现代职业的变迁为我国职业教育的发展提供了很大的空间，但接受职业教育的阶层资源却使职业教育发展面临巨大的挑战。
［关键词］社会分层 职业教育 影响
［作者简介］卢洁莹（1964-
），女，安徽安庆人，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生，浙江商业职业技术学院职教研究室副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教育哲学和职业教育基本理论；马庆发（1954-
），男，华东师范大学职业教育发展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职业教育基本理论、职业教育社会学、职业教育课程论。（上海 200062）
［基金项目］本文系教育部华东师范大学博士生访学基地的研究成果。
［中图分类号］G71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3985（2007）03-0005-02
一、问题的缘起
20世纪60～70年代，在发展经济学的影响下，以英国经济学家巴洛夫(T.Balogh)为首的主流派提出，职业教育比普通教育具有更高的投资价值。这一建议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世界银行的热情支持和响应。学校形态的职业教育在世界各国飞速发展。加上联邦德国把职业技术教育当作复兴经济的“秘密武器”；日本把它视为“经济增长的柱石”。经济发展成为促进职业教育发展的动因。1996年，以雅克·德洛尔为主席的国际21世纪教育委员会在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的报告《教育———财富蕴其中》指出：“‘一切为了经济增长’已不再被看成是可以使物质进步与公正、尊重人的地位、尊重我们应完好地传给后代的自然财富和谐一致的理想途径”。①
强调
“教育的确是一种促进更和谐、更可靠的人类发展的一种主要手段，人类可借其减少贫困、排斥、不理解、压迫、战争等现象”。②
职业教育成为促进社会公平、维护社会稳定的手段，这也成为我国政府大力提倡发展职业教育的初衷之一。因为，我国大部分地区只是初步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还不能保证大多数人接受高中阶段教育，尤其是农村地区，初中毕业生升入高中的比例非常低，这些初中毕业生的年龄不到法定工作年龄，即使到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既不上学，又没活干，到社会上就很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如果这些青少年能到职业学校读书，接受一定的文化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既可以使他们有事干，又有利于他们将来就业，所以应该大力发展职业教育。
因此，自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为促进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我国政府颁布了一系列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政策和文件；企业对高技能人才需求的呼声一浪高一浪。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国职业教育发展应该是迎来了发展的大好时机，然而，我们走近职业教育的实践，却发现部分职业教育院校的招生情况不容乐观，虽然这其中有学校教育质量及职业教育内部发展自身的问题，但还有深层的社会根源。职业教育学界也有人对此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探讨。如，有论者认为，若要发展职业教育，观念的更新是前提，但社会结构和个体选择对职业发展有很大影响，因此，职业教育只有更好地促进社会分层和流动才能获得良好的发展态势。③
从社会分层的理论看，我国的社会分层现状为职业教育发展提供了很大的发展空间，但这种社会分层状态又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职业教育的发展，本文将试图对此一一进行论述。
二、社会分层的理论含义
社会分层指社会资源分配的不平等状态。最早对社会阶层和阶级结构进行的思考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把整个社会划分为三个等级：执政的圣贤阶级，官吏和武士，农民和工业者。在他之后的亚里士多德也将社会划分为三个等级，并且特别器重中产阶级。在阶层理论的发展中，卡尔·马克思和马克斯·韦伯是做出最杰出贡献的两位思想家。马克思和韦伯的阶级结构理论把教育或技术资格看成是划分阶级阶层结构的重要依据。英国社会学家洛克伍德（Lockwoad,Darid）提出了修正韦伯分层理论的观点，他认为，阶级是由三种因素决定的，第一是市场地位，即个人收入的多寡、职业的安全程度和升迁机会；第二是劳动地位，即个人在社会分工中的地位以及与此相关的各种社会关系；第三是身份地位，即个人在整个社会特权等级结构中的地位。美国社会学家沃纳（W.L.Warner）等人继承和运用韦伯的分层理论，提出了六个阶层的划分。他们根据财产、地位、声望等综合指标将社会成员分成三层六等。其标准有文化程度、生活方式、宗教信仰和价值观念。美国社会学家吉登斯认为，社会阶级结构的划分基础是个人讨价还价的市场能力，主要有三类：生产资料和财产的占有，对教育或技术资格的占有以及体力能力的占有。甚至有的西方社会学家们直接从较笼统的标准将社会分三等或两个阶级，如上中下等或白领和蓝领两个阶级，有的则从比较具体而细微的差别把社会分成连续排列的续谱（Wontinuum），如帕森斯主张以职业作为社会分层的标准，他认为现代社会人们的财富和声望都依赖于职业，职业代表着个人成就，是社会对个人成就的一种认可和酬赏。我国有学者将职业作为阶层划分的主要依据，根据经济资源、政治资源和文化资源的占有情况将我国社会成员分成十个阶层。④
有社会学家还认为，一个国家要形成一个合理的有活力的社会阶层结构，不仅要靠这个国家经济结构的调整、经济发展的带动，要靠“无形的手”的推动，使之自然地演变和成长，还要靠国家在恰当的时机采取恰当的社会政策，也就是还要靠“有形的手”加以调控和引导。现阶段中国社会阶层结构的变迁，基本上是在国家改革经济体制，调整经济政策，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影响和推动下发生的。虽然在经济变革和发展中催生了一批与现代化事业相适应的新的社会阶层，形成了现代化的社会阶层结构雏形，但是这个社会阶层结构的形成具有明显的自发性，因而也具有诸多的不合理性，最不合理的是应该大的社会阶层没有相应地大起来，应该小的社会阶层没有相应地小下去。按照学术界较为普遍的说法，现代社会阶层结构或者工业化的社会结构是两头小、中间大的橄榄形等级结构，它具有庞大的社会中间层。在这种社会结构中，社会大多数人从事着有较高社会地位的职业，并享有中等或者中等以上的收入。对于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结构是橄榄形还是传统社会的顶尖底宽的金字塔形结构，我国学者认为，中国城市的社会经济等级结构正向橄榄形现代化社会阶层结构演变，而乡村地区或城乡结合的县级行政区的社会阶层结构要转变为现代社会结构则还要走很漫长的路。⑤
三、社会分层对职业教育的影响
社会分层通过职业变迁而实现，职业变迁使职业教育发展成为可能，职业教育的发展是阶层的经济资源、权力资源和文化资源多重因素共同影响的结果。因为，不仅英才教育需要越来越高的教育条件，而且职业教育也需要相应的教育条件。
1.职业变迁为职业教育提供了很大的发展空间。职业是社会分层的主要依据之一，职业变迁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职业变迁是指职业结构随着时间的改变，受到外在的或内在的各种因素的冲击，以渐进或激烈的形式，出现部分或全体的变化。职业起源于社会大分工，在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早期，社会职业数目少。在工业社会，工作和生活的其他方面开始分离，职业数目激增。随着现代工业自动化、社会日益富裕，社会分工愈细，职业的数量愈多。人类发展到后工业社会，从经济活动变迁看，后工业社会不再是一个“产品生产”为主的经济，而是服务业经济。就职业结构变迁而言，过去劳动力最大的一个类别是蓝领阶层，而在后工业社会中已被白领阶层所取代，而在白领阶层中，专业人员与科技人员愈来愈具有重要性；此外，就技术形式上的变迁而言，先进的机器技术已被新兴的知识技术所取代。所谓的知识技术，意指管理与解决问题的系统广泛使用电脑。主导这一变迁的乃是新社会“轴心原则”（未来学家丹尼尔·贝尔语），即理论性知识是为改革与政策形成的根源，其所涉及的是理论重于经验的长远趋势。因此，后工业社会，白领阶层将逐步取代蓝领阶层。职业结构高级化是工业化国家普遍发生的一种趋势。高层次职业的数量逐渐增加，在职业结构中所占比重不断增大，而低层次职业的比重则不断减少，形成了“向上流动的潮流”。我国职业结构向高级化演变的趋势所反映的是，1978年以来，中国的非农业就业增加、农业就业减少、国家从农业社会工业社会转变的状况。带动我国职业结构趋向高级化的主要力量有两点：一是工业化、城市化进程所推动的第三产业大发展，尤其是一些新兴第三产业的发展，这使第三产业的就业空间大为扩张；二是经济体制市场化进程所推动的体制外部门尤其是非公有制经济的迅速扩张，这种扩张导致了体制外非农就业空间的扩大，大量的农民工就业于非公有制经济部门，同时还催生了个体工商户以及私营企业主等新社会阶层的兴起。概括地说，我国职业结构趋向高级化的总体发展趋势是较高等级职业的数量和比重大幅增加，从而为我国职业教育发展提供了契机，如我国高考恢复初期，职业教育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招生指标，由于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周期较短，因此改革前期职业教育成果的发展速度远大于正规高等教育，这就使得尤为短缺的专业技术人员岗位的供给更多地依赖于职业技术教育。现阶段我国产业结构的调整，新的行业和职业出现，原来一批老行业逐渐退出历史舞台，职业教育和培训快步发展成为必然。世纪之交，我国职业教育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迎来了大有可为的发展新时期。
2.社会分层对职业教育发展的阻碍。职业教育发展的可能性转变成现实还需要一些条件，在我国目前的社会分层态势下，职业教育要获得进一步的发展还存在诸多障碍。（1）阶层的文化资源对职业教育对象的影响。文化资源主要指的是对社会以证书或资格加以认可的知识和技能的拥有，也就是经常所说的学历文凭。不同社会阶层的文化资源因此而不同。不同的社会阶层有不同的语言类型影响，不同的语言类型影响教育成就。伯恩斯坦认为，中上社会阶层的家庭的语言类型有利于子女的教育成就，下层家庭的语言类型对子女的教育成就有消极影响；家庭的文化欠缺或学校教育文化的歧视也影响某些家庭孩子的教育机会。对中产阶级子女而言，其家庭文化与学校文化有连续性；而对劳动阶级的子女而言,两者则没有连续性。文化体验的连续性与非连续性，导致了学生对学校生活的适应程度不同，从而影响学业成就。因此，在我国现在的教育选拔体制下，进入职业院校的学生主要是社会下层子女。职业教育的本质是推动知识与技能的传播和竞争，激发了社会底层成员的求知欲望，拓宽人们自我开发的途径，增加社会底层教育欲望强烈者向上流动的机会。从人性的角度出发，不管什么阶层的人，都希望通过接受教育提升自己的社会阶层地位，即使是社会的下层也是如此。如城镇对农民工和下岗人员的就业培训，他们有的可以从事个体工商业，有的成了包工头。但从总体看，职业教育程度对受教育者阶层提升的幅度有限，培训者的阶层提升欲望受限影响了他们参加职业教育与培训的积极性。因此，职业教育能否持续发展与社会向上流通的管道是否通畅相关联。（2）阶层的经济资源对职业教育发展的影响。经济资源主要指的是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使用权和经营权。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财产层的分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迅速。我国的社会分层结构出现了一些新的发展趋势和变化：贫富分化更为明显，财富的集中化程度更高。社会下层所占的经济资源在社会资源总量中所占程度相当低。从经济方面考虑，经济水平是职业教育发展的物质基础，职业教育是一个相对于普通教育来说需要更多投入的教育形式。有研究发现，同等规模的职业中学所需要的经费投入是普通高中的3倍左右。但从我国教育资源投资体制看，我国教育资源主要投资在基础教育和普通高等教育上，职业教育主要靠受教育者出资，因此，出现经济资源拥有量最少的人接受的教育反而是最昂贵的教育，它限制了他们接受职业教育的积极性。近年来出现的政府办职业教育呼声热，而百姓办职业教育冷的局面。因此，职业教育要获得良性发展还有赖于拓宽职业教育的融资渠道。（3）阶层的组织资源对职业教育发展的影响。组织资源也就是韦伯所指的权力资源，主要指依据国家政权组织和执政党组织系统而拥有的支配社会资源（包括人和物）的能力。社会的权力资源主要有社会的中、上层阶层所控制，因此职业教育是否能发展或发展程度如何，还要受到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影响，我国50多年以来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几起几落的历程，充分说明了这一点。新中国建立初期，经济建设成为新中国头等重要的大事，培养有文化的劳动者成为这一阶段主导性的教育方针，被先后写进1949年的《共同纲领》和1954年的宪法。1951年10月政务院颁布新学制，明确指出，新学制从初中开始则在普通初级中学和普通高级中学之外，专门设立了中等专业学校和技工学校，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到社会生产的各个部门工作。这是我国职业教育发展的一个大发展期。“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在平均主义意识形态的影响下，为了消灭所谓的资本主义的“双轨制”，各类职业学校被取消并转为普通中学，而普通中学则在盲目膨胀，职业教育发展趋于崩溃的边缘。从1977年邓小平主持全国教育工作到1997年前这段时期，从经济建设的全局出发，重新要求教育系统“两条腿走路”，恢复和发展职业教育。很多职业高中(职业中专)建立起来，连同原先就有的中专和技校，一起为经济建设培养能操作的中初级技术人员和普通劳动者。我国职业教育发展进入第二个大发展期。世纪之交，我国企业家阶层因企业缺乏高层次的技能人才意识到发展职业教育的重要，职业教育因此在政府政策的推动下，发展职业教育的呼声震天，企业急需高技能人才，而百姓对职业教育不感兴趣，此所谓政府、企业“热”，而百姓“冷”。因此，如何启动社会下层参与职业教育成为制约职业教育持续发展的又一关键因素。
当然，职业变迁使职业教育对象扩大，使职业教育发展成为可能，但社会阶层资源分配的不平衡又使职业教育发展受到诸多限制。因此，职业教育能获得持续发展除了自身提高质量、加强管理等外，还有赖于我国合理的社会分层活力的形成。
［注释］
①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教育发展委员会.教育———财富蕴藏其中［M］.华东师范大学比较教育研究所，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96：序言1-20.
③庄西真.社会分层和流动与职业教育发展［J］.职教通讯，2005（2）.
④⑤陆学艺主编.当代中国社会流动［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2.
［参考文献］
［1］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教育发展委员会.教育———财富蕴藏其中［M］.华东师范大学比较教育研究所，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96.
［2］马克斯·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M］.丁晓，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
［3］（英）安东尼·吉登斯.社会学［M］.赵旭东，等，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4］叶至诚.职业社会学［M］.台湾：五图出版公司，200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