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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文慧
［摘要］培养普通话语音感是普通话教学的关键。语音感主要涉及语音知觉、语音理解和口语生成三个方面，其中语音知觉是基础。普通话语音知觉范畴的培养首先要克服方言音位范畴的制约。
［关键词］普通话 语音感培养 音位知觉 范畴性知觉 音位缺失
［作者简介］祁文慧（1969-
），女，江苏南京人，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宜春学院外语学院副教授，国家级普通话测试员，研究方向为语言学和应用语言学。（江苏 南京 210097）
［中图分类号］G642.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3985（2006）36-0137-02
普通话教学的关键在于语感的培养，语言专家们对此已经达成了共识。《现代汉语词典》对“语感”的释义是：“言语交流中对词语表达的理解、使用习惯等的反映。”这个解释似乎无法让我们对“语感”有个清晰的认识，只是有些似懂非懂的感觉。国内外许多语言专家对“语感”都有过阐述，如邢公畹先生认为“语感”是“某一语言的本地说者对这一语言的共同的感性认识”，这个定义似乎仍然有一定的局限性；张颂先生从“语感”形成的角度进行定义，认为语感是对语言刺激的“感之于外，受之于心”，是对语言运用的“情动于中，声行于外”的能力。换而言之，语感就是对语言的感觉，对语言的一种直觉和悟性，可以表现为对语言符号及各种语言现象的感受深度和运用能力。吕叔湘先生对“语感”的划分最为直观、简洁，语感包括：语义感、语法感和语音感。本文着重讨论南方方言区如何克服方言语音感，培养普通话的语音感。与其他语种的人学习普通话不同的是，普通话与各方言的差别主要体现在语音上，而不是语法和语义上。普通话与方言的语音差异导致了各方言之间的沟通困难，所以语音感即对语音规则和语音表象的正确认识是学习普通话的关键。
一、语音感的形成
语音感的形成需要经历语音知觉、语音理解和口语生成三个阶段，语音知觉是基础。利伯曼（A.M.Liberman）认为语音知觉指听者利用隐含的发音知识和关于如何发出声音的知识来帮助知觉。利伯曼通过语音范畴知觉实验发现语音知觉是范畴性的。所谓范畴性知觉（categorical
perception）是指我们只能分辨属于不同范畴的各个刺激，但不能分辨同一范畴内各个刺激的区别。在一个研究中，英语被试和日语被试被分别呈现ra———la的一系列刺激，英语被试有范畴知觉现象，能够很好地分辨这些音素或者说是音位；而日语被试没有范畴知觉现象，被试无法分辨同一个音位内的不同音素，原因是日语中r和l不是两个音位，而英语中r和l属于不同的音位。
合成分析说认为，人们语音知觉的过程是：经过对接收到的听觉信息进行分析，抽取它的声学提示，并把这些提示储存于记忆中，内部的产生系统据此合成语音连续，然后把这个语音连续和记忆中的语音输入进行比较。由此得知，实际上语音知觉过程和语音理解过程是紧密联系的，语音知觉过程实际上是把语音转化为音位，并运用该语言系统的音位规则组合成有意义的单位。如果将这个最后合成的语音发送给发音器官，则可以生成语音，即口语生成。例如，当听者听到lass后，便进行语音的合成分析，他可能生成rose，然后与记忆中的提示比较，但是发现与听到的刺激不相符，于是修正为loss，再继续比较合成，直到找到所受刺激完全匹配的音lass。
儿童发音早期阶段与成熟阶段的关系，对语音感形成过程也有一定的启示。儿童在语言发展阶段，用自己所能发出的声音跟成人进行情感交流。这时，外界母语话语声音的刺激也继续对儿童语音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儿童在这些母语话语语音的刺激下不断发展对母语语音的感知和理解，从而放弃那些不符合母语语音规范的音素，强化和习得母语音素。儿童语音系统于是逐步复杂化、系统化，进而形成母语语音感。
语音知觉具体包括音位知觉和音位组合知觉，指人们对母语中的音位和音位组合的辨别能力。莫斯考维茨（B.A.Moskowitz）研究发现，人们对于一般音素的分辨能力比较早就有所表现，但是对母语中音位的知觉，即语音区别性特征的识别能力要较晚才具有。因为音位是属于具体的语言或者方言的，是从语音的社会属性角度划分出来的最小语音单位。音位的这种别义作用是某种语言语音的社会性质，是社会赋予的、约定俗成的，所以，尽管人们能够很早感知语音的物理性质———音色，以及汉语儿童在两岁前就能感知汉语的声调，但是对于某种具体语言的语音系统中能够区别意义的最小单位———音位的感知却需要慢慢培养。
单个的音位是不能直接表示词义的，经过恰当的组合后才具有表义作用，而音位组合是一定有规则的。普通话共有21个声母、39个韵母，按理总共应该可以产生858个音节，再加上四声，那将会有3432个音位组合，即音节。但实际上音节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这说明音位组合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而且其中是有规律可循的。如，汉语普通话中的舌根音、舌尖前音和舌尖后音不能同齐齿呼、撮口呼的韵母组合，只能同开口呼、合口呼的韵母组合；而舌面音则恰恰相反。梅瑟（S.Messer）研究发现，一个人在四岁左右已经具有音位组合知觉。
语言的发展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逐渐母语化的过程，而且母语的面貌直接影响一个人语音感的形成。因此语言系统具有很强的民族性，不同的民族语言和方言都有不同的语言系统，每一个语言系统中的音位系统又有着严整体系。
二、方言语音感对普通话语音感的制约
许多实验研究和日常的观察都表明，从小接触某一种语言的人，虽然能分辨该种语言中的各个音位，却不能分辨在该语言中同属一个音位而在其他语言中属于不同音位的各个不同的音。尽管不存在说不同语言的人先天就具有不同范畴知觉的可能性，但是在环境和经验的影响下，儿童有学会任何一种语言的可能。然而一个人一旦习得了某种语言或方言的语音系统，则具有对该方言音位范畴敏感性，同时对其他语言或方言的音位敏感性将随之减弱。长期生活在某一方言区的人对本方言的语音敏感性肯定更强，这样自然就制约了对普通话语音的感知度。普通话语音系统与南方方言语音系统的差异是制约南方方言区人学习普通话的首要因素。
1.音位因素。我们仅将普通话语音系统与南方方言的语音系统进行初步比较，可以发现汉语普通话与南方方言的语音系统有很大的差异，尤其是在音位范畴方面。
音位缺失现象是方言中的一个显著问题。在南方方言音位系统中，缺少普通话中的某些音位。例如：在普通话中的音位n和l，在南方方言中却是属于一个音位，不能区别词的语音形式，没有区别意义的作用，如nan和lan可以同时表示“难”或“兰”，nang和lang则可以同时表示“囊”或者“狼”，这是声母音位的缺失。南方方言韵母音位也有缺失的情况，如在赣方言的某些方言中，撮口呼韵母ü［y］，发成齐齿呼韵母i［i］，把“雨”读成“以”，“吕”读成“李”，在这种方言中，韵母音位ü缺失了。
音位混乱是南方方言中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有些南方方言区的人在发音过程中，虽然没有把某个音位发成另一个音位，但是发出的音位与普通话的音位存在差异，总让人感觉所说的普通话不纯正，这就是发音中音位出现了不到位或者混乱。这种混乱在语音矫正的过程中非常常见，例如，将舌面音j，q，x读得偏向舌尖前；将舌尖前音z，c，s读得偏后；将舌尖后音zh，ch，sh读得比正确部位偏前或者偏后。
2.声调因素。超音段音位中，如声调调值存在混乱现象。赣方言的声调系统非常复杂，调值与普通话差别很大。赣方言区除了南昌话（上声调值是213）、宜丰话（上声调值是212）和余干县话（上声调值是213）等少数地区的上声与普通话接近以外，其他绝大多数地区的第三声的调值与普通话的调值大相径庭。比如，抚州市话、铅山县话、新建望城话和景德镇话（主要是中青年）等的上声调值呈上扬之势，等同或近似于普通话的阳平。
3.学习者自身的因素。学习者自身的因素是任何方言区的人学习普通话时都存在的问题。原因是一个人一旦已经习得了自己的方言，其主体的发音器官早已发育成熟，而且发音器官的活动也形成了一定的习惯性定势。对于普通话的语音，哪些音容易发，哪些音不容易发，跟他们的发音器官已形成的活动定势紧密相关。另外他们在语音的感知方面早已范畴化，即对方言语音的音位范畴知觉已非常敏感。普通话音位范畴跟方言音位范畴的巨大差异，以及有限的听辨普通话语音的机会和经验，必然导致方言区人的普通话语音音位知觉的敏感性差。
与此同时，学习者由于各自所具备的语音感知能力基础不同而随之出现普通话语音学习情形上的差异。主要表现在以下两点：（1）既无法识别普通话音位，也无法有意识地生成普通话音位；（2）可以识别普通话音位，但是无法生成普通话音位。这一现象再次说明了语音学习有一个从感知、理解到生成的顺序。
三、语音感的培养
训练是改变语音的范畴知觉和培养语音感的最好方法。对某些语音差别，婴儿时能够分辨而成年时却不能，可能是由于人们接触了某种语言后，这些差别在该种语言中是不需要分辨的，人们只要能辨认这种语言中的各个音位就可以进行语言交流了，于是这些差别便逐渐被忽略。不过语言经验的这种影响并没有使我们完全丧失对某些语音的分辨能力，经过适当的训练以后，我们又会注意到这些差别，因而产生语音识别的逆转现象。卡尼（A.E.CARNEY）等人的研究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发现经过适当的训练，听者能够识别语音物理特征的微小差别，包括范畴内各刺激间物理特性的差别。
语音教学中培养学习者的音位知觉是第一位的。首先教授普通话发音知识，帮助学习者实践提高辨别方言语音和普通话语音的能力，改变已形成的方言发音定势，掌握普通话音位范畴。具备了正确的音位知觉，听者就可以利用隐含的发音知识和关于如何发出该音位的知识来帮助知觉。普通话音位听辨能力的培养，具体可以从两方面下工夫：一是通过比较普通话和方言音位的差异，从理论上提高学习者对普通话每个音位区别性特征的理性认识；二是利用视觉信息提高学习者对普通话音位的直观认识。研究发现，当听者在看见说话人的口部动作时，即使在噪音背景中，言语也可以比较正确地被辨认。在普通话语音教学中，教师直观地示范比单纯地听录音效果要好得多，而且避免了对录音设备的质量要求，但与此同时也提高了对普通话教师素质的要求。
汉语的声调具有区别意义的作用，其调值有严格的划分，声调的学习由此也显得尤其重要。声调在语音结构中是最敏感的，所以声调的学习在准确掌握每个调值静态的发音基础上，还要把握在语流中的变化。比如，在普通话测试中，许多测试者在测试第一项“读单音节字词”时，失分较少，可是在后三项，尤其在测试没有文字参考的“说话”项时，形成的是一种“字话”，说话、朗读时一字一顿，让人听起来不自然、不流畅，因而失分很多。所以在语音教学中，不能只是单纯地进行单音节字词的训练，还要进行大量双音节以及朗读文章的训练。
普通话语音感的培养需要一个过程，学习者需要在长期、大量输入普通话规范语音的前提下，首先形成普通话的语音表象。这种表象可以确保普通话音位识别，再通过朗读使表象内化为语音感。当然语音感只是普通话语感的表层语感，要达到掌握纯正普通话的要求，还需要深层语感的培养，即语义感、语法感的培养。只有这样，才能在交际过程中，熟练、自如地运用普通话。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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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邢公畹.论“语感”［J］.语文研究，19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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